文集/中日網絡暴力文化比較
作者
說明
6月初當社會心理學課作業寫的東西,基本僅限於淫夢,部分觀點和材料均較膚淺,完全無用的內容已直接刪節;因為原本面向完全不懂網絡的讀者,細節大量缺失,僅作參考之用
概述
2006年「高跟鞋虐貓事件」在網絡引起巨大反響,當事人所在地的蘿北縣政府為此召開緊急會議,並在政府網站公布當事人的道歉信,原本作為一種問答社區形式由貓撲網開創的人肉搜索從此成為一個極為貶義的詞彙進入了公眾視野。直到2009年,又相繼有一系列群體性網絡暴力事件進入媒體視野,成為轟動一時的話題,這時網絡中的群體非理性現象亦開始引起研究界的注意。至今針對網絡暴力的社會心理學研究多集中於極化現象等網絡暴民的形成機制方面,正是與此有關,不過本文將指出,這些研究還有着重大的不充分性。網絡暴力的動機除受「正義感」的驅使外,還存在大量直接以攻擊為目的的形式,後者在國內尤以貼吧為著,如早期將整個論壇作為目標,以爆吧、拆吧著稱的就有所謂「百人爆吧隊」「夢殤國際」「PSV吧」「藍貓吧」等等,甚至貼吧官方的「貼吧志願者聯盟」也長期大肆參與,而當人成為此類攻擊行為的目標時更表現得尤其惡劣。這包括從貼吧常年的混亂管理造成的霍布斯狀態中誕生的「扣字圈」「網黑界」「噴系」,早在2010年代初網絡「噴術」便已高度技術化,有所謂「扣字五項」等玩法,而人肉搜索也早已不再停留於等醜聞曝出後再去收集當事者的資料,而是攻擊者主動收集目標的「黑歷史」後同其真實信息一起在流量密集的社區曝光,早期稱為「扒皮」,後羅玉鳳吧的「出道」成為最廣為人知的叫法。如今這些破壞性的網絡群體不僅形成了壯觀的文化圈,涉及個人信息的非法交易甚至存在龐大的產業鏈,QQ上存在戶籍買賣渠道的事例屢見報端,曾有內部人士公開坦言「一手戶籍只要幾塊錢」,經五六次轉手後就能賣出兩三百元的高價。
2008年在烏夢婷事件中出現所謂「惡俗系」,標誌着一種新型暴民的誕生。[……]應當關注的乃是網絡去抑制效應(Online Disinhibition Effect)。該術語由外國學者提出於2004年,中外網絡環境的差異從這裡已見端倪。在日本,類似的網絡破壞群體至少已經存在了20年以上,與此有關的事實是日本歐美等發達國家網絡普及較早,1995年11月Windows95日文版在日本發售時四天內售出20萬套,可想而知至少這時網絡就已普及到了日本的各個階層之中;而早期網絡缺少有效的管理,往往成為無政府主義的天堂,發布於1998年的著名博文《賽博空間獨立宣言》("A Declaration of the Independence of Cyberspace")反映的正是這一現實。隨Win95在日本的普及而來的便是「アングラサイト」(「地下網站」,即暗網)的大量崛起,這種網站多以討論黑客技術、色情暴恐等違反法律道德的話題為主,有些甚至存在活躍的毒品交易。2000年「關於禁止不正當訪問網絡之行為等的法律」(不正アクセス行為の禁止等に関する法律)施行後此類網站勢頭大減,最終淡出公眾視野,成為須通過隱秘渠道才能訪問的「深層ウェブ」(深網),但90年代中期的所謂「アングラ黃金時代」中此類網站及其用戶群體曾對日本社會產生相當影響,其中最為著名的「あめぞう」還成為2ch的前身。「あめぞう」用戶中存在名為「ゲスっ」的以攻擊騷擾其他BBS論壇為樂的群體,其成員曾侵入日本農水省的論壇,在其頁面上播放奧姆真理教歌曲。2ch承襲這些網站的眾多風氣,至今仍存在這種攻擊性群體大量可觀察的實例。下文將以這些群體在中日網絡環境下表現的差異為主,但首先還需明確它們的共同點:
- 以攻擊或霸凌行為為樂。此種心理被日本媒體明確稱作「愉快犯」,而國內一些群體則將自己的攻擊行為視為「找樂子」;
- 個體的獨立性強。參與這種群體的個體大多是在明知其行為屬於不道德的情況下做出的自由選擇,因此動機多出於發泄或獵奇、追求刺激等。這些人對其他通過價值認同結成的群體往往持嘲諷或歧視態度,而對前者表達認同感也通常會被視為幼稚。但這並不是絕對的。
本文試通過比較兩個中日網絡暴力群體,並說明其中差異形成的主要原因在於匿名性的程度,以印證網絡去抑制效應的存在。[……]現日本最大規模的視頻分享網站「NICONICO」最初也是一個以盜鏈及違規轉載其他網站內容為生的不正當網站,這種特殊性使得它與存在於2ch等的「アングラコンテンツ」有較高親和性,因此其中也保有大量這種網絡亞文化的產物,NICONICO引起大眾關注之後這些內容成為網絡模因迅速擴散,近幾年內又隨以NICONICO為主陣地之一的日本ACGN在世界範圍內廣泛傳播輸入國內。兩國暴民群體在相關領域互動極為頻繁,這為直接觀察二者差異創造了十分有利的條件。以下具體選取圍繞誕生於日本體育界性醜聞的「淫夢」模因向國內傳播過程中的一些現象作為材料,考慮到該領域的網絡暴力已頗具亞文化的規模與性質,以及統計等方法的操作困難,將主要採取參與觀察法。
差異
日本網絡暴力性質更為過激
2002年多田野數人等日本棒球選手被花邊雜誌發掘出其大學時代參與拍攝的㚻片「真夏夜的淫夢」,曝光後引起大量關注,成為前所未有的醜聞。因其內容的獵奇性,在2ch從對體育明星的嘲諷取笑中逐漸出現針對㚻片本身的話題,至2005年前後「淫夢」作為一種網絡亞文化基本成型,該亞文化中的群體極具攻擊性,時常對與淫夢有關或看似有關的名人、企業等的博客網站進行集團騷擾。2007年NICONICO創立後這些群體隨之湧入,有人開始用淫夢及其他相關㚻片製作惡搞視頻,這些視頻有較強娛樂性,使得淫夢成為網絡模因四處傳播,而由於模因傳播的特點,通過NICONICO初次接觸淫夢亞文化的人較易忽視其源於網絡暴力的屬性。2010年該群體與一業餘聲劇(ヴォイスドラマ)導演發生衝突,最終所有參與者均遭不同程度的人肉和長期騷擾,該業餘導演也因與演員交往中的粗俗行為曝光而被迫引退。這一事件中誕生出專門針對女性業餘配音愛好者的暴民群體「本スレ民」,淫夢群體用以攻擊名人及大型團體的手段在這些普通人身上往往能發揮更大效果。相關製作物同樣被廣泛用於惡搞或二次創作,但聲劇內容主要屬於正常ACG,相關模因因此更難感受到與網絡欺凌的關聯,在國內的傳播中很晚才引起注意。一系列事件的細節在國內披露後同以「惡俗」等暴行著稱的國內淫夢群體中許多人卻紛紛表示難以理解,具體來說日本網絡欺凌的極端從中展現為兩方面:
- 目標選取上更不具正當性。國內「惡俗」從早期攻擊有醜聞的明星及其粉絲群體到後來分化出眾多派系,始終選擇本身舉止存在問題的人作為欺凌目標,以作為將暴行正當化的資本。然而在日本,只要在暴民中引起某種程度的注意就會被無差別針對,其中多數行為沒有任何得到正當化的可能性。2013年曾有一名清華大學出身的中國女性被「本スレ民」人肉,全部起因僅僅是當事人在SNS上對違規轉載表示反感,甚至「本スレ民」自己也承認當事人有極高素養,舉止毫無破綻。
- 行為更加不計後果。「本スレ民」無差別、無理由的的攻擊行為在他們自己是出於取樂,但無疑這對真正的心懷惡意者也有極大吸引力,而即使因此誘發多起網絡犯罪後「本スレ民」也沒有任何收手之意。2012-2015年間一名精神異常人士通過「本スレ民」所在的「クッキー☆総合スレ」針對一女直播主散布大量與宗教仇恨相關的謠言,企圖借當時異常猖獗的極端穆斯林分子進行教唆殺人,事件在國內闢謠後同情當事人的占大多數,然而「本スレ民」在目睹謠言形成的全過程甚至清楚造謠者身份的情況下依然主動對當事人發起人肉,後者的精確住址等信息都被擴散,為惡性犯罪大開方便之門,可謂全無原則底線。
國內網絡暴力群體中易產生認同感
這一方面是國內網絡欺凌群體自我正當化造成的迷惑效果,但另一方面更主要的則是淫夢亞文化輸入國內後更受重視的是其模因而非網絡欺凌的樂趣,如果網絡暴力阻礙到亞文化本身的發展,國內淫夢群體可以較為一致地選擇放棄前者。有創作能力的人往往受到尊敬,因此其中並非完全不存在價值認同,尤其明顯的是這些人喜歡以「圈子」自居。但在日本則根本不存在類似圈子的組織形式,每個人按個體偏好行事,並不顧忌他人感受,通過個體偏好間的偶然相似結成的派系間傾軋激烈,而活躍的二次創作作者因為使用固定的社交賬號也極易成為攻擊目標。
國內網絡暴力存在交際功能
與國內「惡俗」常常形成「圈子」相應,「惡俗」行為本身有一定交際甚至自我表現功能,一些人通過共同參與欺凌互相結識,或在群體中扮演特定角色,尤在更早的「噴系」中通過罵戰讓自己成名能給部分人以極大滿足感。而在日本,自我表現則被視為禁忌,甚至使用較固定的社交賬號也會帶來危險,成員之間幾乎不可能形成情感聯繫。
原因
中日網絡暴民所處的網絡環境最大差異在於匿名程度。國內包括貼吧在內的各種社交平台最初的設計目的就是為用戶提供自我展示和交友的環境,用戶通常必須經過註冊並獲得固定暱稱才能使用,但日本的2ch最初則是「アングラサイト」之一,其標示話題範圍的口號「從黑客技術到今晚的小菜」(ハッキングから今晩のおやつまで),前者正是「アングラサイト」中十分典型的話題。在2ch發言無須獲取任何網絡身份,系統自動為發言者分配隨機生成的ID,該ID僅與公網IP有關,而一台計算機只要重新聯網就可不斷獲得新的公網IP。雖然2ch同時也提供註冊服務,但在2ch使用固定的網絡身份反而是不明智的,這自然不可能為交友或自我表現帶來任何便利。該機制的用意顯然在於為可能受到社會譴責的話題提供全面庇護,結果用戶更加不必為自己的言行負責。由此可見,這種以欺凌為樂的網絡群體行為與網絡去抑制顯然有着極大的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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