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偵探小說與科學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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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看到一些批評科學主義的言論,大意就是說科學和宗教一樣,並不是絕對的真理,都只是人類認識世界的一種方式。對此,Strongart教授感到非常遺憾,這就是典型把你拉倒同一個平台上,然後再用他豐富的經驗打敗你。
我們不妨先從偵探小說開始,在偵探小說中,是什麼讓讀者與劇中人認為偵探最後得出的結論是真的?有人說是證據,但兇手也常常給出所謂的證據,製造虛假的不在場證明。有人說是推理,但偵探的參照物在看到案情的某個局部,同樣能夠進行有模有樣的推理。可最後偵探能夠用新的證據破解兇手的不在場證明,用更精妙的推理能夠指出參照物的推理漏洞,此時旁人就逐漸開始相信偵探的話,但兇手卻依然可以狡辯說那都是偵探的一面之詞,此時就需要偵探找一個「非我」的關鍵證據,可能是某個客觀的物證,也可能是兇手自己的言辭矛盾,這樣讀者與劇中人就會相信偵探所說的話是真的。
仔細分析上述過程,就會發現偵探對真相的揭示,並不是單純的有物證人證,而是一個推理搏鬥的過程。假若在偵探戰勝了兇手和參照物之後,忽然有人跳出來說,這只是偵探的一面之詞,偵探可以有偵探的證據和觀點,但兇手和參照物也都有他們的證據和觀點,他們都是平等的。都是所謂的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假若真有哪部作品這麼寫,當偵探在推理與證據完全佔有的前提下,人們還不接受他的判斷,那就不是偵探小說了,很可能就是諷刺大眾愚昧的喜劇作品了。
比起偵探小說的標準而言,科學的標準要更加嚴格,至少還要求對證據或者說實驗事實的可重複檢驗。科學之所以被看做真實的,是因為它就是求真的活動,有着嚴格的求真標準,不像宗教只是希望安撫人心。當然,正如偵探也可能犯錯誤,科學理論也不是絕對的真實,但至少它是走在求真的道路上。假若宗教能夠給出比科學更真實的世界,就好比一個猴子能胡敲亂打寫出比人類作家更有意義的文章。很多人接受宗教的觀念,是因為宗教能夠讓人們相信他所說的是真的,或者是給他們一個逃避真實世界的避風港。
有一種為科學辯護的觀點,就是認為科學比宗教有用,科學給我們的帶來極大的福利,讓人類進入了電子時代、資訊時代等等。然而,這樣的辯護卻是軟弱無力的,宗教、政治等文化因素在一定意義上要比科學更有用,因為他們更加貼近人們的世俗生活。原始人沒有偵探,照樣可以處理他們的謀殺案,其方法就是找巫師占卜出兇手,而且還能夠得到加大歡喜的結果,兇手歡喜是因為逃脫的懲罰,巫師歡喜是因為完成了任務,部落其他成員歡喜則是因為懲罰了「兇手」,甚至連冤死者的家人也同樣歡喜,在巫師的蠱惑和部落權威之下,他們反而還要真誠的感謝部落幫他們清理了身邊的魔鬼。科學與其說是有用的,不如說是保障了一種事實層面上的公平。
有一種批評科學主義的觀點,認為科學用它的語言入侵了生活世界。比如說我們最熟悉的水,本來就是我們很熟悉的那個東西,可一到科學上就變成冷冰冰的H20了。實際上,這是人類的一種自大,總是認為自己所能夠理解體悟的最高層次的概念,就是最有價值的東西。可以想像在很早很早的時候,原始人還沒有水這個概念,可能只把它成為「流動的某個東西」,後來有原始科學人提出了「水"這個名稱,非要拒接H2O這個名稱的人,為什麼不把「水」這個名稱也一起扔掉呢?科學就是不斷在做這樣的突破,作為一種先鋒力量,將隨着教育的普及不斷提升我們的生活世界,只有一些頑固派才會把它叫做入侵。
科學向我們揭示了真實的世界,那些認為科學之外,還有其他真實世界的,其實是把事實與對事實的態度的混為一談了。像宗教、藝術等文化形式,實際上都是人們對世界的一種態度,科學有自己的態度,但也不排斥這樣的態度,而且作為一種剩餘價值,還會不斷的擴展這些態度的事實舞台。但假若宗教、藝術等文化形式非要把態度也當成一種事實,把劇中的情節當成了現實的狀況,這就是科學所不能容忍的了。儘管科學也並非給出所有的答案,依然還有很多地方是科學所沒有達到的,即便是科學所在的領域,也依然可能存在很多的漏洞,但科學也更加願意承認自己的無知。這就好比偵探的推理也可能有漏洞,甚至根本就沒有找到破案的線索,但此時要是找個巫師算命算出了兇手,恐怕就會變成怪力亂神的鬼故事了。
最後要說的是,國內很多人對科學的挑剔,主要還是自己的教育不當,大都是以灌輸的方式來講科學知識的,講不清道理就只是叫他們相信科學,不但使得人們沒有養成科學的思維習慣,反而是對科學產生了牴觸情緒,看到有人對科學進行質疑的時候,便樂於對其煽風點火了,實際上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所批評的是什麼東西。